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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i00 2008-4-26 03:25 PM

左宗棠:大清朝最後一棵頂梁柱

1885年7月27日清晨,74歲的湖南人左宗棠停止了最後的呼吸。他是在福州北門黃華館欽差行轅任上去世的。他一死,意味著大清王朝最後的頂梁柱倒下了,這大廈還能維持多久?
    
    接到喪折後,慈禧太後的心情是復雜的。“中國不可一日無湖南,湖南不可一日無左宗棠”言猶在耳,可左宗棠走了。走了也好,這個漢人太強硬,太無拘束,甚至在萬壽聖節也不參加行禮。但態是要表的,要不然還會有誰去為朝廷賣命呢?於是詔諭立即派發各省:追贈左宗棠為太傅,恩謚“文襄”,賞治喪銀三千兩。
    
    就在慈禧太後下達詔諭後的一個夜晚,福州暴雨傾盆,忽聽一聲劈雷,東南角城牆,頓時被撕裂一個幾丈寬的大口子,而城下居民安然無恙。老百姓說,左宗棠死了,此乃天意,要毀我長城。
    
    左宗棠死了,左公行轅標著“肅靜”、“回避”字樣的燈籠。已被罩以白紗的長明燈代替,沉重的死亡氣息,壓得人透不過氣來。這盞盞白燈,宣告著時代強音的終結,這是一個奮起抗爭、抵御外侮的時代,左宗棠是中流砥柱。而擁有“二等恪靖侯、東閣大學士、太子太保、一等輕騎都尉、賞穿黃馬褂、兩江總督、南洋通商事務大臣”等七個頭銜的左宗棠,這個風光了半生的男人,終於退出了歷史舞台。
    
    法國人松了一口氣。他們在攻占台灣島,他們的軍艦還在東海耀武揚威。左宗棠與他們擺開了決戰的架式,發出了“渡海殺賊”的動員令。他們吃過左宗棠的大虧,知道他是雄獅。一頭獅子領著一群羊,個個是獅子;而一群獅子被一頭羊領著,個個就成了羊。左宗棠一死,便群龍無首了。
    
    英國人松了一口氣。英國領事在上海租界豎有“華人與狗,不許入內”的牌子,左宗棠發現,下令侍衛將其立即搗毀並沒收公園,逮捕人犯。端坐在八人抬的綠呢大轎中的左宗棠,身穿黃馬褂,頭戴寶石頂戴,三眼花翎,手執鵝扇,面容飽滿,威嚴無比。只要他進入租界,租界當局立馬換上中國龍旗,外國兵警執鞭清道。左宗棠死了,就不需要對中國人那麼恭謹有加了。
    
    俄國人松了一口氣。左宗棠把他們從新疆趕走,把他們侵占的伊犁收回,甚至用兵車運著棺木,將肅州行營前移幾百公裡於哈密,“壯士長歌,不復以出塞為苦”,准備與俄軍決一死戰。左宗棠一死,中國再沒有硬骨頭了。
    
    李鴻章松了一口氣。一個月前,他在天津與法國簽訂《中法會訂越南條約》,這是中國軍隊在戰場上取得重大勝利之後,簽訂的一個地地道道的喪權辱國條約,是世界外交史上空前絕後的奇聞。左宗棠領銜反對,說“對中國而言,十個法國將軍,也比不上一個李鴻章壞事”,還說:“李鴻章誤盡蒼生,將落個千古罵名”。全國輿論嘩然,群情激憤,弄得李二先生狼狽不堪,李鴻章惱怒這個湘人不懂中國國情。決定拿左宗棠的下屬開刀,殺雞給猴看。指使親信潘鼎新、劉銘傳等陷害 “恪靖定邊軍”首領王德榜、台灣兵備道劉,將他們充軍流放。左宗棠上書為屬下鳴冤叫屈,眼看就要翻過案來,左宗棠死了,好了,一了百了,主戰派的旗幟倒了,躲在京城的李鴻章面對這個與自己爭斗了三十多年的政敵的死亡,終於松了一口氣。他再也不用顧忌,可以放肆地弓著腰在世界列強面前周旋,抖抖索索地在不斷的不平等條約上簽字畫押了。
    
    死,對於死者來說,是結束。但對活著的人,是一種絕望的痛苦。大清的中興重臣,林則徐、曾國藩……一個一個地死了,茫茫九州,哪裡還聽得到復興的吶喊?大清氣數盡了。
    
    也好,左宗棠死了,有人幸災樂禍,躲在陰暗角落裡竊笑不止,反證了死者的強盛和偉大。左宗棠是真正的英雄,是愛國者,在民族危亡的時刻,拍案而起,挺身而出,肯定會要觸犯一些人謀取的私利。你要保家衛國,他要侵城掠地,而有的同僚甘願當亡國奴,堂堂中華民族只剩下這強者的吶喊,他們怎麼不會懼怕他呢?
    
    中國歷史上,有誰像左宗棠一樣所向披靡,鐵腕收復大片國土?蘇武飲血茹毛,威武不屈;張騫關山萬裡,溝通西域;班超沒筆從戎,西戎不敢過天山;祖逖聞雞起舞,擊楫中流;史可法慷慨殉國,魂傍梅花……他們留下的僅僅是一段段蕩氣回腸的故事,是仰天長嘯的悲壯,是可歌可泣的精神,讓後人無限的敬仰和唏噓,而沒有誰比得過左宗棠--給後人收復六分之一的大好河山,留下任我馳騁的廣袤疆常於是有人定論,左宗棠乃千古一人。
  
  
  
    
  二左宗棠是時代造就的英雄
    
    在那魚龍混雜、泥沙俱下的時代,大清沒有了指點江山的豪情,沒有了秋風掃落葉般的霸氣,像一個垂暮的老人,靠藥物在維持生命的延續。
    
    左宗棠出生於清嘉慶十七年(1812年),字季高,號樸存,湖南湘陰人。四歲時,隨祖父在家中梧塘書塾讀書,六歲開始攻讀“四書”、“五經” 等儒家經典,九歲開始學作八股文。道光六年(1826),15歲的左宗棠參加湘陰縣試,名列第一。
  
  
   次年應長沙府試,取中第二名。道光九年,18歲的左宗棠開始讀顧社禹的《讀史方輿紀要》、顧炎武的《天下郡國利病書》和齊南的《水道提綱》。這些是完全不同於儒家經典的學問。正是這些不算是正統的學問,為左宗棠日後的成功奠定了知識基矗道光十二年,左宗棠以監生身份參加湖南鄉試,中第18名。之後六年,三次赴京會試,均未考中。左宗棠最初的心態是復雜的、迷離的。
    
    他後來說,“讀書當為經世之學,科名特進身階耳”。他沒有在悲觀中走向人生的沉淪,沒有像有些酸酸的文人一樣從此寄情山水,盡管他的詩文才華出眾。他決定不再參加會試,何必像范進一樣在考試路上耗盡生命年華?從此“絕意仕進”,打算“長為農夫沒世”,尋找新的報國途徑。
    
    二十三歲結婚時,左宗棠就在新房自寫對聯:“身無半畝,心憂天下;讀破萬卷,神交古人”。氣壯山河的宣言,是對自己的勉勵,也是他一生的寫照。三十年後的同治五年三月,左宗棠在福州寓所為兒女寫家訓時,也是寫的這副聯語。
    

wei00 2008-4-26 03:25 PM

1838年,左宗棠取道江苏南京,謁见赫赫有名的老乡陶澍,陶澍是连任了十多年的两江总督,是当时经世致用之用的代表之物。陶澍对左宗棠的到来,显得格外热诚。他们有过一段缘分。--那是一年前的春天,陶澍回乡省亲。途经醴陵,县公馆的一副对联让他怦然心动:春殿语从容,廿载家山印心石在;大江流日夜,八州子弟翘首公归。
  
   这副对联,表达了故乡人对陶澍的敬仰和欢迎之情,又道出了陶澍一生最為得意的一段经歷。走进公馆,迎面是一幅山水画,上有两句小诗:一县好山為公立,两度绿水俟君清。意思是醴陵县那傲然屹立的山峰,皆是仰载陶公一腔凛然正气而生。小小醴陵,居然有我的知己!这位60多岁的封疆大吏,当即提出要见见这诗文作者。
    
    左宗棠来了,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时任淥江书院山长。陶澍决定推迟归期,与素昧平生的左宗棠彻夜长谈,共议时政。左宗棠不失时机地提出要拜陶澍為师,毕生仿效。陶公爱才,欣然应允。于是,一个落魄的穷举人,就这样做了两江总督府的四品幕僚。陶澍甚至以一代名人之尊,提出要与左家结秦晋之好,将年仅五岁的惟一儿子陶桄,许配给左宗棠為婿,表明他对左宗棠才学与人品的器重。左宗棠正是在这裡开始接触军国大事,开始了解夷人的船坚炮利与世界大势。他将自己的命运与朝廷的命运连在一起了。
    
    左宗棠开始初试锋芒。以至几年后的1849年,民族英雄林则徐途经长沙,指名要见隐逸在老家读书的左宗棠。
    
    去见林则徐是在夜裡。37岁的左宗棠行色匆匆,心情激动,一脚踏空,落入水中。林则徐笑曰:“这就是你的见面礼?”林则徐一见他,混沌的眼睛顿时一亮,真是“眾裡寻他千百度”,可以托付终身大事的人找到了。他将自己在新疆整理的资料和绘制的地图全部交给左宗棠,并说:“吾老矣,空有御俄之志,终无成就之日。数年来留心人才,欲将此重任托付!”他还说,将来东南洋夷,能御之者或有人:西定新疆,捨君莫属。以吾数年心血,献给足下,或许将来治疆用得著。
    
    年逾年甲的林则徐是用滴血的心说这段话的,好比临终托孤,后来左宗棠征战新疆,带的就是林则徐绘制的地图。此刻,左宗棠的眼睛湿润了,心裡暗暗立下誓言,决不负重托!临别,林则徐还写了一副对联相赠:“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趋避之。”这是传世名言,左宗棠将这对联当做自己的座右铭,时时激励自己。他说:每遇艰危困难之日,时或一萌退意,实在愧对知己。“回福建后,林则徐身染重病,知道来日不多,命次子聪彝代写遗书,向咸丰皇帝一再推荐左宗棠為“绝世奇才”、“非凡之才”。左宗棠的名字引起了京城的注意。
   三左宗棠是一个孤独的人,真有些“世人皆醉我独醒”。
    
    面对山河破碎,為什麼总有那麼多“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”的人?康乾盛世,那威武雄壮的号角,那扣人心弦的马蹄,那冠盖如云的排场,那翠华摇曳的仪仗,已是明日黄花。一个王朝的开始,总是群英会,大气磅礡。到后来,没有了征战,没有了拼杀,没有了锐气,皇宫就渐渐滋生享乐和荒淫,飞鸟尽,良弓藏,狡兔死,走狗烹。在后宫女人怀裡长大的爱新觉罗子孙,志短才薄,一副弱骨,哪裡谈得上雄才大略,文治武功?他们在重復前朝衰败的歷史。
    
    左宗棠之所以孤独,是因為他看得太远,在大眾中显得有些不合时宜;他走得太快,常常环顾四周却发现空无一人;他想得太深,冥思苦想之至旁人难以企及。比如,左宗棠希望能够阻止国破家亡的悲剧发生,他要抗争。别人可不是这种心态。
  
   虽然这国家已经病入膏肓,巍峨的皇宫摇摇欲坠,四面寒凉。皇上没有强健心态,尽管他试图振作,朝中的大臣七嘴八舌,争权夺利。左宗棠想,这国家也不是满族人的,是我们每个人的,是我中华民族的。无论民族的苦难是如何深重,国家的处境是如何困窘,他的心应当也只能属于这个国家和民族,因為,他的血管裡流淌著这个民族的热血。现在既然是满人统治,保卫朝廷,就是保卫国家。怀著这种传统心态,左宗棠接受湖南巡抚张亮基的邀请,决定出山辅政,入巡抚衙门主幕戎机。
    
    咸丰九年腊月,翰林院侍读学士潘祖荫向咸丰帝写了一道奏疏,其中说:“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,即湖南不可一日无宗棠也。”潘祖荫是吴县才子,后来官至刑部尚书。他的两句话,让左宗堂的名字一夜传遍全国。此时,左宗棠正做新任湖南巡抚骆秉章的幕僚。潘将一个无官无职的幕僚的作用看得这麼重要,这麼高,身系国家安危。可见几年功夫,左宗棠成了大人心目中的英雄了!
    
    本事的人大多生性傲岸,瞧不起平庸的人。永州镇总兵樊燮到巡抚衙门办事,左宗棠给他冷板凳,还用言语嘲讽他。樊燮哪能受这窝囊气,一状告到京城,说左宗棠是“劣幕”。咸丰帝也很气愤,下令要湖广总督官文处理此事,若属实则将左宗棠就地正法。官文窃笑,樊燮告状是他的一手策划。这个满州权贵,早就想杀鸡给猴看,杀了“劣幕”左宗棠,可以借此打击日益强大的汉人势力。
    此时,国家民族面临前所未有之奇变,西方烈强的洋枪洋炮在瞄准中国,亡国灭种之祸,迫在眉睫,而无能妒贤的小人,却还在搞内耗,躲在密室进行阴谋暗算。
    
    总有些正义的力量。保荐左宗棠的人很多。早在道光末年,咸丰初年,陶澍、林则徐、胡林翼、贺长龄、郭嵩焘等就曾上疏举荐左宗棠才可大用。潘祖荫说,个人去留无足轻重。而湘勇保住了本省,还支援了湖北、江西、广西、贵州,所向无不捷,固然是骆秉章调度有方,实则由左宗棠运筹决策。如果左宗棠走了,湖南就会垮台,东南大局也就完了。咸丰帝终于心动,赦免了左宗棠。已是暮气沉沉的朝廷,多么希望有一点阳刚之气!

wei00 2008-4-26 03:26 PM

四、新疆告急!
    
    乾隆时代,清军平定西域大小和卓叛乱,收復全部土地,好大喜功的乾隆皇帝把西域命名為新疆。新疆其实一点儿都不新,这是一片自汉代就是我国的神圣领土。同治六年(1867年),匪首阿古柏在新疆自封為王,自立国号為哲德沙尔汗国,宣布脱离清廷。俄国乘机占据了伊犁,英国也虎视眈眈,意图瓜分西北。 160万平方公裡的新疆,从大清的实际版图上消失了。
    
    十年后的一日早朝,权倾朝野的三朝重臣李鸿章向慈禧太后奏曰:“新疆乃化外之地,茫茫沙漠,赤地千裡,土地瘠薄,人烟稀少。乾隆年间平定新疆,倾全国之力,徒然收数千裡旷地,增加千百万开支,实在得不偿失。依臣看,新疆不復,与肢体之元气无伤,收回伊犁,更是不如不收回為好。”
    
    陕甘总督左宗棠说话了:“天山南北两路粮產丰富,瓜果累累,牛羊遍野,牧马成群。煤、铁、金、银、玉石藏量极為丰富。所谓千裡荒漠,实為聚宝之盆。” 左宗棠錚錚铁骨:“我朝定鼎燕都,蒙部环卫北方,百数十年无烽燧之警……是故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,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。……若新疆不固,则蒙部不安,匪特陕、甘、山西各边时虞侵軼,防不胜防,即直北关山,亦将无晏眠之日。而况今之与昔,事势攸殊。俄人拓境日广,由西向东万余裡,与我北境相连,仅中段有蒙部為之遮阂。徙薪宜远,曲突宜先,尤不可不豫為绸繆者也。”在左宗棠看来,“若此时即拟停兵节餉,自撤藩篱,则我退寸,而冠进尺”,收復新疆,势在必行。胜固当战,败亦当战。倘若一枪不发,将万裡腴疆拱手让给别人,岂不会成為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?民族情感在左宗棠心裡最為浓烈,最為深刻,当民族最危急的时刻到来之际,只有了一种
  
  
  选择,那就是為和平而战,為捍卫民族的光荣而战,直到最后胜利。
    
    看起来是“海防”与“塞防”的分歧,是两个人的辩论,两种思维方式的对比,实质上是两条路线的斗争。面对滚滚硝烟笼盖天山南北,一个是要紧快扑灭硝烟、平息浩劫;一个是听之任之,只求不伤元气。李鸿章有一批支持者,自从独掌淮军,平定捻军功居第一后,歷任湖广、直隶总督,官拜文华殿大学士。他是安徽合肥人,而左宗棠是湖南人。李鸿章从心眼裡看不起这个湖南人,认為他三试不第,要想入阁拜相是不可能的事情。左宗棠不介意,在同治十三年开了个天大的玩笑。他向皇帝写奏章,准备赴京参加殿试。已是陕甘总督的一品大员,怎麼可能去参加当官晋级的入门考试呢?两宫皇太后聪明,马上下道諭旨:特升东阁拜為东阁大学士。李鸿章闻讯丧气,无奈之下还要写信祝贺。
    
    自古以来,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,而湘黔多坚毅不拔之人。江淮平原,水乡曲港,则人性柔和,其间也不乏圆滑怕死之辈。李鸿章属于后一种人。他说的话,他对祖国河山的冷漠,他以“海防”重于“塞防”来搪塞收復新疆之举,实在骇人听闻。生命一旦失去民族感,就会在瞬间变得卑贱起来,而无论物质上是如何殷实和富足,地位是如何高贵和显赫。虽然李鸿章后来热心洋务,以图自强,后人有过一些赞誉,但在收復新疆问题上的态度,伤了许许多多中国人的心。
    
    快快擂响收新疆的战鼓吧!
    
    中华民族已是忍无可忍了。在民族利益上的一味退缩,怎麼可能换来和平与安寧?比如曾国藩在处理“天津教案”时滥杀无辜,向洋人屈膝讨好,换来的是侵略者的步步紧逼。左宗棠拍案而起,“中国有萧墙之忧,各国岂独无池鱼之类!”為此与曾国藩失和,他主张用战争换和平,用战争维护国家的统一。现在,左宗棠收復新疆的强硬主张,终于得到了两宫皇太后的首肯。在朝廷看来,危急关心更能显示忠臣良将的忠君爱国的热忱,考验出他们的赤胆忠心。
    
    没用风,没有月,没有人送行,左宗棠是在一天夜裡出京的,慈禧任命他為钦差大臣,督為新疆军务,他要去兰州作出征的准备。这个刚毅、坚韧、雄心未老的湖南汉子,面对内忧外患,且“兵疲、餉絀、粮乏、运艰”,但信心百倍。
    
    “六十许人,岂尚有贪功之念?所以一力承担者,此心想能鉴之。”他带著当年林则徐绘制的新疆地图,背负著千万中国人的重托,心胸燃烧著正义的烈火,他将要进行的是正义的战争。
    
    撤换了一批骄横荒淫的满洲军官,整训了队伍,左宗棠率领六万湖湘子弟从兰州出发了,这是光绪二年(1876)春天。总督府响起了三声炮响,左宗棠的队伍一路西行,浩浩荡荡。这是一条官道,车轔轔,马萧萧,汉唐以来,多少人在这裡长途跋涉,远赴绝域,开辟了今天的疆域,祖宗遗业,岂能在我们这代人手中丢掉?左宗棠是真正的军事家,一是因為自身的天赋才能;二是在战场上与之对阵的大体上是处于同一层次的对手;三是收復新疆的石破天惊的功业。当年在长沙,翼王石达开最大的遗憾是放走了偶遇的左宗棠,惊呼放虎归山,他日与太平军对阵的必定会是此人。后来果不出所料,左宗棠指挥部队与太平军、回军、捻军作战,双方的强悍使战争的品格相当不俗。姑且不去评价这些大战胜负的意义,单从进行战争的地域看,从两湖到两广,从淮南到淮北,数万大军互相对峙,这样壮阔的舞台堪称战争史上的奇观。那战斗何等惨烈,马蹄击溅,金属碰撞,喷射的热血染成漫天彩虹。多少次化险為夷,左宗棠从死人堆裡爬出来投入战斗。他是在绝望中诞生的强者,是善于扼住命运咽喉的伟丈夫。他从司令部的参谋做起,在万锋箭矢间逐步成為叱吒风云的统帅。
    
    收復新疆的战争没有退路。白雪皑皑的祁连山下,猎猎长风卷起了大纛。这不是一般意义的决胜负,这是一场维护民族尊严的战争。征战的将士情绪高昂,出奇制胜。这是為祖国的统一和完整而战,于是冷血变得沸腾,怯懦者变成了红眼的怒狮。左宗棠引以為自豪,湖湘子弟在血雨腥风中冲锋陷阵,在追求和捍卫战争精神,实际上也是在重塑自己的民族精神。
  
  
    
    一年后,新疆全境收復。这是晚清歷史最扬眉吐气的一件大事,是晚清夕照图中最光彩的一笔。
    
    左宗棠借此进入了中国歷史上伟大民族英雄的序列。

wei00 2008-4-26 03:27 PM

五、一个為政而活的文人
    
    纵观左宗棠的一生,最辉煌的是收復六分之一的国土。这是他个人的荣耀和骄傲,更是国家之福。
    
    浙江巡抚、左宗棠的老友杨昌睿在清廷恢復新疆建省后到西域,所到之处,杨柳成荫,鸟鸣枝头,人来车往,百业兴旺,当即吟出一首《恭诵左公西行甘棠》:大将筹边尚未还,湖湘子弟满天山;新载杨柳三千裡,引得春风渡玉关。与唐代诗人王之涣慷慨悲凉的“春风不度玉门关”相映照,玉门关外,何止是杨柳撩起的春意呢?
    
    我上小学时就读过这首诗,小小心田,对英雄无限景仰。后来我去新疆,在照忠祠见到左宗棠题写的集唐句门联:日暮乡关何处是,古来征战几人还。我知道,我的这位老乡自从请缨西征,白发临边,就没有打算过还乡的。他在给家人的信中抒发了这样的抱负:“天下事总要有人干,国家不可无陕甘、陕甘不可无总督,一介书生,数年任兼折,岂可避难就易哉!”他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,纵然是万丈深渊,也百折不回,寧愿马革裹尸。一个人一旦将自己的命运和祖国的命运连在一起,他就荣辱皆亡,名利皆亡,他的人格就伟大了,撑起了中华民族的脊梁。
    
    左宗棠本来是一个文人,然而却是一个為政而活的文人。戎马倥傯间,留下了不少的对联和诗意,忧国忧民之情,读来荡气回肠。左宗棠是一个官吏,然而却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官吏。他的官做得够大的了,从一个布衣到一品大员,威风八面。假如他拿著俸禄,鱼肉百姓,或者换一种活法,那麼,中国歷史就会少了一个民族英雄,我们今天可能会站在歷史的彼岸叹息祖国的河山残缺。
    
    一个民族成员的人格不仅反映了这个民族的品格与精神风貌,而且直接影响到这个民族的生存与发展。与其说是破碎山河成就了左宗棠的功名,不如说是左宗棠创造了这一段歷史。第一次赴京会试,二十二岁 的左宗棠就打量西北,关注新疆的置省和屯垦。他写诗说:石域环兵不计年,当时立国重开边,橐驼万裡输官稻,砂磧千秋此石田。
    
    置省尚烦他日策,兴屯寧费度支钱?将军莫更紓愁眼,生计中原亦可怜。
    
    收復新疆了,左宗棠曾专门到福建林则徐祠拜謁,在林公像前默默悼念,他没有忘记完成这一使命是林公当年的嘱咐和期待,他甚至以陶澍、林则徐的继承者自居,在陶林二公祠写对联:三吴颂遗爱,鲸浪初平,治水行盐,如公皆不朽;卅载接音尘,鸿泥偶踏,湘间邗上,今我復重来。
    
    正是这位注重于经世致用而不是嫻熟八股的人,担当起了匡復社稷主权的重任。左宗棠的歷史存在,深邃地透视出民族之魂。左宗堂精神、左宗棠人格,典型又真切地体现了中国传统文人精神的精髓。可以说,左宗棠以他全部的生命之火塑造了传统文人的精神典范。
    
    我们深情地呼唤左宗棠,呼唤忠烈品格,我们的国家、我们的民族、我们的人民都需要英雄品格的净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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